一響貪歡。

晨光從窗戶的縫隙裡懶懶地照進來，不偏不倚打在了容祁安靜的睡顏上。

青黛撐著頭，一隻手細細描繪他高高顴骨、棱角分明的側臉，眼角微微的細紋。

昨晚和今晨，都是她從來沒有奢望過的，雖然他從頭到尾也沒有說過愛她，但她覺得這些已經夠了。

容祁說得對，她嘴上說著想離開，卻又眷戀他似昨夜般一時半刻的溫柔。她像個吸食鴉片上癮的癮者，甘願沉溺淪陷在以他為名的溫柔鄉裡。

長翼般的睫羽撲閃，陽光投下的陰影在他臉上變換著形狀，青黛知道他快要醒了。

她又小心翼翼地縮回了被子，閉上了眼睛，一副依然酣睡的安然模樣。

容祁稍微動了動身子，腦中有些沉痛，昨晚零零散散地記憶碎片開始接連湧來，他的麵上難得的帶上了兩朵緋紅。

是昨天從秀寧宮出來以後，他一個人去了驪山的桃林飲酒，他想起了他第一次見到青黛在桃林中練劍的模樣。

陽春三月，彼時山林桃園開得正盛，一身黑衣的女子在粉白桃花之間迎風而動，意氣風

發。她眉眼上挑的模樣，仿佛從未正眼瞧過這煙火人間。

而他，驚鴻一瞥，一眼萬年。

可他自幼習得的感情關係，隻有利用和被利用，可那不知名蔓延的情愫擾得他心煩意亂，他便將這悸動生生歸為了利用，並發誓從此不再踏入驪山桃林。

如今他違背了誓言，再入桃林沒了粉白簇擁的桃花，也沒了手執長劍英氣逼人的女子，隻有提著一壇酒落魄的自己。

天幕漸黑時，他已經醉得不省人事。他摸索著，兜兜轉轉還是進了清竹小苑。

他想見她，想得快瘋了。

…………

容祁看著枕邊安睡的女子，說不出的痛惜。

原本細白的肩頸上盤踞著一道醜陋的肉蟲，容祁知道這樣難看的疤痕，她身上還有許多條……

他伸出了手，朝那道疤痕撫去，枕邊女子的呼吸似重了幾分，容祁漠然地收回了手，抽身從被褥中離開。

――――

秀寧宮。

“砰――”的一聲，繪著青花的小瓷碗摔落在地，打了兩個滾，碎成了若乾碎片。

蔡婉寧手中的茶盞應聲而落，杯中的茶水全濺上了身側前來稟告宮女的衣裙上，一身粉裳衣裙的宮女顫顫巍巍抖個不停，急忙跪在了地上。

蔡婉寧氣極，噌得一聲從雕花矮凳上站起來，冷笑一聲道：“你說什麼？皇上昨夜留宿在清竹小苑，今晨還差點誤了早朝？”

粉裳宮女低垂著腦袋，顫聲答道：“是……是這樣的，今晨浣衣坊的宮女路過清竹小苑時親眼看見皇上從裡麵出來的，秀寧宮的太監也聽說一向提前到場的皇上，今日是踩著點來的……”

蔡婉寧兩眼一翻，差點氣暈過去。

嗬，棋子，做棋子做到勾引主子？果然青樓裡出來的女人骨子裡狐媚性子就是改不了，不過才半個多月就按耐不住了，剛一傷好就勾引皇上。

蔡婉寧一隻手重重地拍在茶案上，手腕上的翡翠玉鐲都快要顯出微微的裂痕來了。

“我會讓她知道，勾引皇上的後果是什麼！”蔡婉寧兩眼放著毒光，如同鬼魅一般咬牙切齒的模樣，像是恨不得將青黛生吞活剝了才痛快。

另一側鵝黃衣衫的杜嬤嬤緊巴巴地湊過來安撫道：“娘娘莫要氣壞了身子，此時那小賤人正得寵，娘娘現在可得沉住氣啊。”

杜嬤嬤是蔡婉寧的奶娘，這麼多年陪她宮中就像親生母親一般，蔡婉寧得了她的安撫也稍稍平息了怒火，抬手拍了拍杜嬤嬤放在肩上的手道：“嬤嬤放心，我自然會挑出那小賤人的錯出來，到時候不用我們動手，自有皇上來收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