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縮在房中冷不丁打了個噴嚏，沫沫一早便喜笑顏開地忙裡忙外洗被褥床單，惹得她羞人地躲進了房間裡。

昨日像是受了些風寒，青黛給自己倒了杯熱茶，開始思考眼前的局境。

皇宮向來是個瞞不住秘密的地方，昨夜的事怕是今晨便已在皇宮各處傳的沸沸揚揚。不管是蔡婉寧，還是敵對容祁的人難免都會找她麻煩，這以後的日子，怕是更要如履薄冰了。

青黛暗自歎了口氣，又猝不及防咳嗽了兩聲。

這風寒像是不輕，她不自覺地皺了皺眉。若是此時去太醫院取風寒靈，再去禦膳房煎藥……這一路下來，便會給有心之人太多可乘之機了。

青黛突然想起清竹小苑裡除了她一間房，沫沫一間房，還有一處空長廊。

若是將這長廊改一改，變成清竹小苑的私廚，那以後的吃食、湯藥都能讓人省些心思。

說乾就乾，青黛招來了剛晾好床單的沫沫準備動工。

沫沫挽著袖子，看著青黛用長繩綁起了一個三腳架，一臉不解地問道：“姑娘這是要乾什麼？”

青黛抬手擦了擦額上的汗珠，答道：“我想將清竹小苑的空長廊，改成我們的私廚。”

沫沫一驚，扯了扯她的衣角慌忙道：“皇貴妃娘娘曾經明令禁止過：後宮各處，皆不得擅自搭建私廚。這要是被人發現了，姑娘免不了又要受罪了。”

青黛低頭繼續紮手中的三腳架，不以為意道：“無妨，就算我不建私廚，她們還是會想方設法給我罪受。我最煩那些勾心鬥角了，建私廚還不是怕她們在我們飯菜裡下毒。”

沫沫聽到最後覺得姑娘說得十分有道理，雖然心裡還是忌憚著皇貴妃娘娘的禁令，但還是蹲下幫青黛一起紮三腳架了。

夕陽斜依，遠方的黃紅絞著空氣中彌漫的霧靄，青黛抬眼看了看越發陰沉的天，就像是要下雨一般。

青黛和沫沫忙活了一天，長廊改的私廚算上稍見模樣了。

青黛拍了拍手上的灰，止住了忙活著升火的沫沫道：“沫沫，你去太醫院走一趟要兩副風寒靈回來吧。”

此時一簇火星在枯枝中升起，沫沫恬然一笑應了聲好。

“啊欠！”晚間的溫度不似白天暖和，夜裡的風也染上了絲絲涼意，青黛冷不丁又打了個噴嚏。

青黛望了望三角木架上吊著的鐵鍋下燒得正旺的火堆，轉身去後院打了一桶水開始燒起水來。水沸時，沫沫拿著藥貼回來了。

青黛接過藥貼，謹慎地聞了聞藥材才將它們倒在了鍋裡，一旁的沫沫嘴唇微抿，神色似有些複雜。

青黛蓋上了蓋子，問她：“怎麼了？”沫沫看著她，恍惚道：“姑娘，我今天從太醫院回來的時候，發現那太醫院抓藥的藥童怪怪的。”

青黛手裡加著木柴，麵上熱氣騰騰，長廊外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沫沫的話混雜著雨滴聲一同撞進了她的耳朵裡。

“哪裡奇怪，惹得你這般憂色，與我說說？”

沫沫也蹲了下來，鬢角的發絲隨雨夜的風亂舞。她又謹慎地望了望四周，湊近了腦袋低聲道：“之前姑娘臥病在床時，我去太醫院取藥也是經得那名藥童的手，所以我與他有幾分麵熟。今日我又去取風寒靈，那藥童似乎很是吃驚，一直追問我原因。”

青黛手中添柴的動作一滯，像是突然明白了沫沫為何神色複雜。

若童子是蔡婉寧那邊的人，該在風寒靈中動手腳；若童子是容祁那邊的人，不該吃驚追問……那也就是說，這宮中關注自己的人，遠遠不止這兩人。

那又是誰呢？

青黛半合眸子，淺淡的火光照著她半張神色莫測的臉。“他都追問了些什麼？”

沫沫兩靨泛愁，沉聲道：“他問我，姑娘為何又會生病……是不是又是因為皇上……”

青黛手裡的動作一頓，麵上一凝，眸色暗沉。

這太醫院的童子的來曆怕是不簡單，此話一出，便表明他不僅知曉自己曾被陸桓仁嚴刑拷打，知道自己現在身處皇宮清竹小苑……更知道容祁和她之間的糾葛羈絆。

如此了解她，又密切關注她的人，會是誰呢？

青黛又問：“那藥童有何特征？”

“他的右手，斷了二指。”

青黛徒然從地上站了起來，斂眸沉思起來，像是想起了什麼，瞳孔驟然放大。

右手斷了二指？

阿五！

是阿五，一定是阿五！

沫沫看著青黛來回踱步時突然一頓，試探地問道：“姑娘可是認得那藥童？”

青黛陷入了久遠的回憶中，沒有聽見沫沫的問話。沫沫見青黛不答，也識趣地沒有再追問。

青黛望著遠方霧氣彌漫，辨不清輪廓的屋形。長廊的瓦簷下雨水成串的下墜，灰沉的天空震震驚雷，耀眼的白撕開一處黑暗後又快速消失。

像極了她遇見阿五的那個雨夜，也是霧靄沉沉，傾盆大雨。

青黛十六歲的時候，已入容祁的殺手營七年。殺手營每隔三年便會在春季舉行一場大型的考核，優勝劣汰，不僅僅是錢財去留，更是生與死的博弈。

那一年的賽題，是取得戶部侍郎與將軍龍彪虎暗中勾結意圖謀反的證據。青黛率先拿到了證據，遭到了龍彪虎和殺手營裡各路殺手的追殺。

那一天，遭了龍彪虎暗算的青黛無奈之下逃入了猛獸眾多的無岐山。她趕在大雨之前躲進了無岐山半山腰處的一座荒廟，遇見了阿五。

山路縱深莫測，荊棘叢生又艱險難行。中了暗箭的青黛逃到荒廟時已是失血過多，踏進門檻不過半盞茶的功夫便頭暈目眩，暈了過去。

阿五師從醫聖門，醫術精湛，彼時半月前的醫聖門慘遭滅門，他因外出采藥逃過了一劫。

本欲采完藥就回門的阿五在集市聽到了路人閒談，知曉醫聖門被滅後的他為了躲避追殺，暫時住在了險象環生的無岐山。

阿五救了她，因為阿五，青黛成了那一年大選中的勝者，第一次收獲了容祁的另眼相看。也因為青黛拿到的證據，讓容祁在皇子奪嫡中勝出，被先皇立為了南越國的太子。

同時，她也將阿五送進了萬丈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