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大口喘氣，臉色已經慘白，原本紅潤的櫻唇此時也是毫無血色，虛弱得不行。

兩個小廝打扮的人走了進來，一人手裡拿著一個精致的銀製小錘。

青黛渾身一顫，銀製的小錘泛著寒光，宛如銀蛇身上的鱗片。

容祁不易察覺的皺了皺眉，隨即又恢複了往常的漠然之色。

這十根釘子錘下去，她的手就徹底廢了……

那意味著她再也用不了劍，配不了毒，甚至是再也拿不了重物，這樣的她對容祁來說完全就是個累贅啊。

青黛一晃神，兩個小廝就端著釘子蹲在了她兩側。青黛死死地攥著拳頭，她的手不能廢！

可她此時被綁著，剛剛又挨了幾百下鞭子，如何能掙得過兩個魁梧的男人呢。

青黛的手被撥開，用力地按在椅子的扶手上。鐵釘的尖頭便抵上青黛小指尖的那一瞬，青黛覺得整個世界都塌了……

銀製小錘開始了動作，鐵釘生生刺進了皮肉中，一下下仿佛與骨頭在剮蹭。

“啊！”

十指連心，指尖銳利的疼痛讓她整個心都跟著絞痛起來，喉嚨裡控製不住的叫喊出了聲音。

青黛痛苦地望向容祁，眼中噙著淚花，她現在連咬舌自儘的力氣都沒有。如果可以，她希望容祁站在上來給她一刀了結她這卑賤的性命和這無窮無儘的痛苦。

容祁也看著她，眼裡浮動著名為無力的情緒。他的指甲深深嵌進了肉裡，掌心很疼，可一定比不上她現在所受的十分之一的痛苦。

身為君王，卻要一個弱女子為他承受這些痛苦，他雖不安，卻無奈。

當第二根鐵釘也全根沒入青黛的無名指，容祁終於鬆了拳頭。

“我看這刺客嘴硬得很，愛卿這般用刑怕是也問不出個什麼來。”

陸桓仁狡猾一笑，背著容祁問道：“怎麼，皇上可是心疼了？”

青黛渾身帶血，眼前已是一片模糊。聽到陸桓仁問他可是心疼自己時，心中甚至欣喜地覺得這一切的痛苦都是值得的。

可容祁接下來的話，卻讓她的心徹底涼了。

“朕覺得，不如就讓她以命相償吧，還省了相爺的心力。”容祁從袖中掏出了一個黑玉瓶，一邊說一邊向青黛走來。

她不可置信地搖頭，她沒想到容祁要讓她死，不過是因為覺得她該以命相償，覺得這樣還省了相爺的心力……

一雙杏目圓睜，怒極了地瞪著他。容祁看著她，好看的琥珀色眼瞳裡充斥著紅血絲，原本秀麗的臉龐此刻毫無生氣。

對不起，你可能會怨恨我，但這是保住你性命的唯一辦法……

容祁鉗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張開嘴，漠然地看著她，猛得將黑玉瓶裡的毒藥灌進了她嘴裡。

棕褐色的藥汁從她的嘴角溢出，順著她尖俏的下巴流下來，混著她終於止不住的眼淚，一起滴落在了容祁的手背上。

‘哐當――’

黑玉瓶應聲而碎，容祁轉身，逃一樣似的出了囚房。

青黛苦澀地吞咽了全部的毒藥，眼裡翻湧的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掉。

口中一陣猩甜，喉中翻起了一陣如灼火般的熱流。

“咳咳咳。”青黛劇烈地咳嗽起來，吐出了一口黑血。隨即兩眼一番，昏死過去。

一旁的小廝謹慎地站起來，探了探青黛的鼻息。

“相爺，死了。”

陸桓仁冷著臉吩咐道：“規矩如常，草席卷了丟到亂葬崗去。”

“是。”

陸桓仁看著被草席裹起來的青黛心裡十分不是滋味，自己花了五千兩買回來一個殺手也就算了，還沒上手開始玩就被皇帝小兒給毒死了，真他娘的晦氣。

容祁出了宰相府，一言不發的坐上了馬車。一身便服負責駕車的老太監猶豫再三，還是開口問道：“皇上，咱們回宮嗎？”

容祁無力地靠在車裡，剛才青黛如刀芒一般的眼神叫他心悸。

“不回宮，去亂葬崗。”

老太監雖然疑惑皇上怎麼突然要去亂葬崗，但又不敢多問，架著馬車揚塵而去了。

――――

亂葬崗。

亂葬崗靠近河海，常年濃霧不斷。時盛傳此地有不少鬼魂出沒，尋常人不敢輕易靠近。

容祁眼睛一睜，有些煩躁道：“公公怎麼不走了？”

坐在前頭駕車的老太監看著眼前的濃霧開始犯難了：“皇上，前麵霧太大了，馬車行不了啊。”

容祁謹慎地坐起，要有耳聞亂葬崗霧重氣濁，瘴氣極重，沒想到竟然是真的。

他翻身從馬車上跳了下來，轉頭囑咐道：“你呆在這裡，不要走動等我回來，我進去找個人。”

“皇上莫要心急，這霧這樣大，走之前總得先想想找到人之後如何回來吧。”老太監知道皇上行事向來穩重計劃周全，想來一定是要去尋什麼特彆重要的人，才會心急到亂了分寸。

容祁止住了腳步，看著馬車混在濃霧中，已隱隱隻見一個模糊的輪廓，才驚覺是自己考慮欠周。

容祁從懷中取出千裡絲蠶遞給老太監，將蠶嘴裡的絲繞在了自己腰上，眉眼焦灼道：“蠶絲一亮，公公就趕緊收絲不得有片刻耽擱。”

“老奴謹記。”

容祁快步向前穿行，她的時間不多了。

黑玉瓶裡裝的是紅花腸，服下便會立即斷氣一個時辰，是一種假死毒藥。若是一個時辰後又服下解藥，便可活命，若是服不下解藥便是真的魂歸九泉了。

容祁腳下一絆，像是踩到了人的胳膊。他心中一喜，想來是已經進入亂葬崗了。

他強忍著四周熏人的酸腐味，壓低了身子一個個去辨認，尋找。

少女覆著一層粗陋的草席，被無情地丟在了最裡麵的死人堆上，隻露出了雜亂的發絲和釘著兩枚鐵釘的左手。

容祁眼光一凝，那隻血淋淋的手吸引了他的視線。他急忙奔過去，攀上一具又一具腐爛的屍體，仿佛越過了無儘的恐懼、驚惶，還有時間的汪洋大海，才終於找到了她。

容祁跪在了她身邊，輕輕為她挪開草席，一把抱住了渾身帶著血漬和汙泥的少女。

汙泥混著未乾的瘀血沾染在了男人華麗的龍袍上，男人全然不顧這些，他手足無措地喂她吃解藥，死死的抱住她，仿佛抱著失而複得的珍寶。

老太監苦等多時，終於等到了蠶絲亮起，立刻興奮又迅速地往回拉蠶絲。

容祁背著青黛，好看的劍眉皺成了一團，十分擔憂。

按理說如果她隻吃了紅花腸，現在服下了解藥應該要醒過來了。隻是……她現在額頭發燙，身體也是一陣寒一陣冷，又遲遲不見她醒過來。

“皇上，您可算回來了。這……”老太監接過容祁背上的女子，短暫的欣喜過後又隱隱有些擔憂。

容祁利落的解下蠶絲，翻身上車。他輕輕抱過青黛，撫上了她的臉，柔聲道：“皇貴妃那邊我自有打算，我一定要帶她回宮。”